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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游戏AYX:【原】塞缪尔·德拉尼导读:充满争议,却长留历史

时间:2024-03-15 09:2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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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史

 科幻春秋

塞缪尔·德拉尼导读:充满争议,却长留历史

邱苑婷 / 文

“——to wound the autumnal city. So howled out for the world to give him a name.”

——塞缪尔·德拉尼《达尔格伦》开头

《达尔格伦》

在西方当代科幻史里,美国科幻作家兼批评家塞缪尔·德拉尼(1942-)几乎是“争议”的代名词。“新浪潮”科幻作家、非裔美国黑人、男同性恋,这些身份标签始终与德拉尼如影随形。不仅其人,从科幻创作到科幻批评,他的作品同样逃不开争议的漩涡。

塞缪尔·德拉尼

作为一名曾获4次星云奖、2次雨果奖、入选2002年科幻名人堂、2013年被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SFWA)授予标志着科幻作家终身成就的达蒙·奈特大师奖(Damon Knight Memorial Grand Master Award,即原Grand Master Award)的多产科幻作家,相较于他的荣誉和声名,塞缪尔·德拉尼的作品却少入国人耳目,也较少被翻译引进国内。其原因大概要归结于德拉尼作品的晦涩难懂与部分作品中的情色暴力情节。他的代表作包括《通天塔-17》(Babel-17, 1966)、《爱因斯坦交集》(The Einstein Intersection ,1967)、《新星》(Nova ,1968)、《达尔格伦》(1975)、“回归内华伦”(Return to Nevèrÿon)系列(1979-1987)。其中被讨论最多的《达尔格伦》,自出版起便伴随着两极化的评价,争议不断,甚而一直持续至今。爱之者,称其常读常新、是科幻史上里程碑式的先锋之作,彻底革新了科幻的创作;厌之者,则毫不留情地声讨该书晦涩至反人类的地步,全然不知所云,毫无艺术价值。

在科幻批评史上,德拉尼也以其颠覆性的视角、新颖激进的观点著称,其最核心也最激进的观点,是“科幻非文学”。这一观点的发展脉络与20世纪索绪尔提出的结构主义语言学息息相关,也与上世纪60到80年代西方科幻文界对于“科幻何以为科幻”的讨论密不可分。为回答这个问题,科幻批评理论界从上世纪到本世纪初提出了各种学说:达科·苏恩文在《科幻小说变形记》(Metamorphosis of Science Fiction)中提出,科幻文学最核心的区别性特征在于“认知性陌生化”(cognitive estrangement),形成以俄国形式主义为主要思维结构的科幻理论流派;弗雷德里克·詹明信(Frederic Jameson)《未来考古学》(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的马克思主义科幻理论,从社会建构和乌托邦方向阐释科幻的作用和价值;福柯(Michel Foucault)的异托邦理论、吴岩教授的《科幻文学论纲》的作家簇分析,则以后现代主义理论为营,直面科幻之边缘,探讨科幻跟特殊社群与阶层之间的关系。而塞缪尔·德拉尼从语言学角度提出了话语分析科幻理论,从科幻语言特殊的生成—解读方式、阅读接受的特殊性入手。

1968年,德拉尼在现代语言学学会上发言,第一次公开阐释自己的观点,次年,其讲稿以《约5750词》为题发表于期刊《科幻评论》(Science Fiction Review)上,后来收录于1977年塞缪尔·德拉尼的第一本科幻理论文集《珠宝铰链之颌:关于科幻语言的笔记》( The Jewel-Hinged Jaw:Notes on the language of Science Fiction ,2009年修订再版)中。在这篇文章里,德拉尼初步阐明科幻文学特殊的语言生成—阅读形式即是它区别于一般文学的根本所在。他否定了形式与内容的二分法,强调“形式即内容”,而“'内容’并不存在[1](Delany, 2009, 第1页) ”,换言之,“内容”“意义”“信息”只是被人为假设装在形式之容器里的一种抽象性质,无法独立地先于语言形式而存在。哪怕是细微的字词改变,也毫无疑问将改变意义,因为仅是一个词的变动,就会使前后相连的字词间关系发生变化,改变整个语义生成和阅读接受过程。一言以蔽之,改变形式,即意味着改变了“内容”。

《珠宝铰链之颌:关于科幻语言的笔记》

“一部六万字的小说,就是一个被更改了59999次的描述。[2] (Delany, 2009, 第5页)” 在德拉尼看来,创作是一个将脑中的模糊画面通过文字逐渐定形的过程,阅读接受则是一个由词语的出现不断修正阅读画面的过程。相应地,在德拉尼的文学观里,所谓的 “情节” 与故事梗概,也是一个无谓的概念,创作过程中,重要的只是怎样选择语言去组织言说,如何将脑中的画面定型。由此,在文学阅读批评中,德拉尼发展出一种逐字逐句的话语分析法,即一字一字地检视作品的语义生成过程,繁复地还原阅读过程中极细微短暂的体验和思考。德拉尼认为,科幻小说的特殊性,就在于其语义生成与解读的路径与结果不同。

《约5750词》中,以“The red sun is high, the blue low”(“那个红色的太阳是在高处,那个蓝色的在低处”)为例,德拉尼详细解释了每一个词的出现对之前文本已塑造的情境的修正。第一个词“The”的出现,在德拉尼脑中浮现的形象是一个浅灰色约4英尺高的椭球,在大概一码外的地板上保持着平衡。同时,德拉尼还预感到某种具有特定大小、形状、颜色、且与自己有某种特定关系的事物即将出现,并与泛指的不定冠词“a”会产生的印象分判开来。在“The”之后,出现了“red”——此时,德拉尼脑中的形象发生了第一次修正,椭球的颜色由浅灰变成了红色。接下来,是“The red sun”——现在,由“The”产生的原始印象已经骤变为一个在头顶之上的耀眼圆盘,而刚才由“red”修正的红色也变得更为明亮了。然后,“The red sun is”——没有使用叙述中常用的过去时态“was”,而是现在时态“is”,这骤然使德拉尼产生了一种亲密感,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文本所暗示的叙述者上。按照类似的解读方式,德拉尼逐词分析,直到“The red sun is high, the blue”之后,紧接着出现的“low”让整个句子的语义陡转,语境由一开始潜意识设定的现实世界,瞬间跳转为某一想象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红太阳和一个蓝太阳,似乎还能看到叙述者重叠为紫色的双重影子。[3]

德拉尼试图论证,科幻用语言建构了一个与现实世界的自然规律、社会结构完全不一致的可能世界。正如“the red sun is high, the blue low”,要理解这句话,就必须接受其语义背后对一个可能世界的设定,并顺延这一可能世界的逻辑,在另一封闭语义逻辑系统中,使其中的字句产生相应的指称和意义;否则,在现实世界逻辑框架中,这句话就是毫无意义或意义迥异的。

为解释科幻语言这一特殊性,德拉尼在论文集的不同文章中举了很多实例,例如“然后她的世界爆炸了。”(Then her world exploded.)(Delany, 2012, 第68页)如果这句话出现在一般文学(德拉尼称之为Mundane Fiction)中,读者只能将其理解为一种心理状态的比喻式描写,暗示着该女性角色的生活中发生了某种偶然意外事件,且对其情绪冲击极大;但如果将之置于科幻小说的文本语境中,这句话生成的语义则完全不同:这可能是一句写实的描写,比如,有一个属于 “她”的星球真的爆炸了。

又比如,“他打开了他的左半边。(/他朝左边翻身。)”(He turned on his left side.)(Delany, 2012, 第68页)假若出现在一般文学中,这句话可能描写的是一名男子失眠辗转反侧的动作;但如果是在科幻语境下,其语义生成结果则是一名男子激活了左侧身体电路系统的开关。

在科幻作品中,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德拉尼强调,科幻语境所容纳的语义生成可能性大于一般文学,即一般文学中的绝大多数句子可以编码在科幻文本中产生意义,但反过来,科幻文本中的大量句子很难或不可能在一般文学语境下生效。只有在科幻作品中,语言对可能世界的建构和演绎,才能最大程度地得到发挥,语言才能做到它在一般文学中做不到的事情。

1978年,德拉尼运用《珠宝铰链之颌》中的批评思维,针对托马斯·迪什(Thomas M. Disch)的短篇科幻小说《安古莱姆》(Angouleme)进行了一次逐字逐句的解剖——将一篇仅16页的短篇科幻小说从第一个词解析到最后一词,以探究科幻语言的特殊运作方式,并由此出版了一本长达250余页的批评专著《美国海岸》(The American Shore,2015年修订再版)。它几可称得上科幻批评奇书,至今仍是独树一帜,在科幻批评史上有不可替代的独异性。

《美国海岸》

同年,德拉尼第二本论文集《右舷上的葡萄酒:更多关于科幻语言的笔记》(Starboard Wine: More Notes on the Language of Science Fiction,2012年修订再版)出版,以同样的思想内核、行文风格、分散交织的成书结构与更加明晰的语言进一步延续发展其理论。其中在《科幻与“文学”——或者,国王的良心》“Science Fiction and 'Literature’—or, The Conscience of the King”一篇中,德拉尼明确提出并阐释了“科幻(的话语方式)与文学(的话语方式)截然不同”的观点,包括其理解方式、回应方式、阅读方式,尤其不同于科幻读者常指称的“通俗文学”[4]

《右舷上的葡萄酒:更多关于科幻语言的笔记》

这一观点也不断在德拉尼其他文章中反复强调,如《右舷上的葡萄酒》(Starboard Wine)的作者自序中,他也提及 “如果将科幻小说与文学混为一谈,就好比将诗歌与小说、或将戏剧与报导视为一物一样愚蠢。[5](Delany, 2012, 第17页)”

德拉尼试图从几个角度论证他的主张——首先基于科幻语义生成与理解的特殊性,其次也基于他所认定的文学价值的统一化与科幻价值多样性之间的差异,并进而提出科幻与诗之间的相似性,意图重构科幻史。与其说德拉尼主张的是科幻从文学范畴中的脱离与独立,不如说他在表达科幻在文学中地位被边缘化、价值被贬低的不满。德拉尼所谓的“文学”的统一化,正是“文学正统”在某种程度上的霸权,这种霸权是使得科幻等一系列通俗文学的价值和位置被矮化的重要因素。在这样的环境下,反叛正统文学单一化的价值判断标准,强调多样性标准的重要性,就是重新认定科幻的价值的重要一步。 爱游戏AYX声明: 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康生活

塞缪尔·德拉尼以其颠覆性的视角、新颖激进的观点,成为了科幻批评界的奇葩。过于激进的观点自然引起了诸多争议质疑,但正如学者马修·采尼(Matthew Cheney)在《珠宝铰链之颌》的导言中所说,这也让塞缪尔·德拉尼及其观点,成了科幻批评史上无法绕开的一笔。如平地起雷一般,德拉尼强硬的独特发声,直接影响改变了1977年以后科幻的批评生态格局——“任何不事先声明其立场的科幻批评分析,都将被视为是不够严谨准确、且无关紧要的。”[6]

四十多年过去,关于德拉尼的争议,至今仍在持续。德拉尼其人其作其批评,某种程度上正如他的小说,像引人入胜的谜题,一知半解的同时,却又似乎能循着千头万绪的线索抽丝剥茧找出答案。但历久不衰的讨论,已然证明了德拉尼的历史价值。甚至,曾经用“shockingly bad(难以置信的糟糕)”“a dreary dead novel”(一部死气沉沉的小说)形容《达尔格伦》的批评家达雷尔·施韦泽(Darrell Schweitzer),在45年后表达了对当年断言的悔意,称他必须承认这是一部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阅读会给读者带来不同意义的作品,并发现这部小说不断地重访他的人生。这么看来,至少,那些曾力挺《达尔格伦》的人们,如今可以举杯相庆了。

不妨,就在结尾再留下关于德拉尼的谜题吧:

“I have come to—.”

——塞缪尔·德拉尼《达尔格伦》结尾

本文原刊于《科幻研究通讯》2023年第1期

 作者简介

邱苑婷:剑桥大学教育系2022级研究生、北京师范大学2014级科幻文学硕士,研究方向包括当代女性写作、创意写作教育、后人类主义等。

注释及参考文献

注释

[1] 原文为“ 'Content’ does not exist. 

[2]原文为“A sixty-thousand word novel is one picture corrected fifty-nine thousand, nine hundred and ninety-nine times.”

[3] 尽管这一话语分析过程看起来或许过于细化繁复,但德拉尼也在文中说明,这些都是在极短的瞬间发生的,以至于读者可能根本意识不到。

[4] 原文如下:“A number of times I have written extensively about the way the discourse (the way of understanding, the way of responding, the way of reading) called science fiction differs from the discourse called literature, particularly that bulk of literature we SF readers call mundane fiction.” (Delany, 2012, p. 68) 原文在Mundane fiction后又有括号注释以解释该词:“From mundus, meaning the world, stories that take place on the Earth in the present or past.” Mundus为拉丁文“世界”之意。

[5] 原文为“To conjoin science fiction with literature is about as silly as trying to conjoin poetry and prose fiction, or drama and prose reportage.”

[6]Cheney, M. (2009). “Ethical Aesthetics: An Introduction to The Jewel-Hinged Jaw”. In The Jewel-Hinged Jaw, p. xv. 原文为“But the ideas first expressed in The Jewel-Hinged Jaw and then refined and reiterated and revised in numerous other books(including his novels) are ideas that have so powerfully affected how science fiction has been discussed since 1977 that any analysis that does not at least acknowledge their premises is destined to be both inaccurate and irrelevant.”本文相关译文皆为笔者译。

参考文献

1.Delany, S. R. (2009). The jewel-hinged jaw:Notes on the language of science fiction.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2.Delany, S. R. (2012). Starboard wine: More notes on the language of science fiction.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3.Delany, S. R. (2015). The American Shore: Meditations on a Tale of Science Fiction by Thomas M. Disch-"Angouleme".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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